突然间,整片珊瑚礁上的群体都释出了小包。一个无声的爆发,重复数千次,然后这些小球挣脱束缚。在水世界里,慢动作当道,而这些释出动作,看起来几乎就像一场受到延迟的反应。

这些具有浮力的小包,仍然透过一根像脐带的黏液丝,与母体珊瑚虫相连,漂浮在珊瑚礁上方。

这一刻,景观最是神奇。几百个柔软的粉红色小球,在珊湖头顶形成一圈光晕,左右摇摆着:这些下一代的希望还在徘徊,它们与过去相连,但又期盼着未来。几乎不可察觉的,黏液丝逐渐拉长,最后终于断裂。小球们一起往上升,像小汽球般漂向海面。终于自由了。

这是珊瑚一生当中,唯一一次能真正移动越过礁岩的时刻,刚出生的旅者展开生命中的第一场,同时也是最后一场旅行。于是下一代开始了,只需要到海面去混合一下下——如果它们到得了的话。

就在这个阶段,原本文雅而且几乎是平静的配子华尔兹,突然转变成一场喧闹的盛宴。各个不同品种的珊瑚,都选在同一天夜里产卵,观看一大群珊瑚产卵,就像是目睹一场海面下的暴风雪,只不过这里的雪花是往上飘,颜色是亮粉红色,而且它们的能量相当于巧克力棒。这是一顿最高级的吃到饱自助餐,没有一个礁岩居民舍得错过。小包释出后不久,甲壳类的神风特攻队已轻开始俯冲。轰炸准备愈狂吃一顿肥关的粉红小包裹,小虾小虫也拚命爬过珊瑚礁,赶在美味零嘴升空前,能吞多少就吞多少。